西元2005年04月26日

講到吐痰,不得不佩服這項充分展現人類生命力的活動。
昨天騎車在羅斯福路,有一個聲音竟然突破車流的音障,
結結實實穿透我的安全帽鑽進耳眼:

喉!

短短的發音已經包含複雜的音律變化…
驚懼地回頭,想要尋找那副有力的雙頰之間射出的
筆直線條,深怕受到波及。
一個結實的伯母騎著她的小綿羊正從我身邊擦過,我暗暗咬定是她。

先是一種感染幻想症式的恐慌,帶著直覺性的淡淡嫌惡,
然後是無盡的敬意。

只一個『強』字了得,法文發音的『R』讓她來唸是最傳神不過了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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鼻孔

那麼久沒寫點東西,在公開的blog上,就好像曠了很久的課,變得愈加不敢去上課一樣,開始有點膽怯。

過年前回到台灣,日子就這樣恍惚地過了兩月有餘。嫚的醫療堪稱順利,化療的建樹和破壞也不能稍歇。總的說,一切都OK,生活值得感激。

既然如此,先來寫一點莫名其妙的東西…

medium_trex.jpg今天起得特早,打字的時候覺得手指很『卡』,指甲該修理了。找到我的指甲刀,坐在床沿剪將起來。想想真奇妙,這是全世界幾千萬人定期要做的相同動作,低著頭一心一意,喀、喀響地全神貫注在指尖的形狀上面。要說到所有人都會從事的有關藝術創作的事物,我看非煮飯和剪指甲莫屬了。

記得有一篇網路文章在批評台灣人的低俗習氣,大致是說台灣經濟好了,人民的文化素養卻沒有等比發展。這我同意,不過裡面舉的例子就不對了…,他提到台灣暴發戶穿西裝、開賓士,卻在小指上留下特長的指甲,為的是什麼?方便挖鼻孔。

文明的發展造就了高雅的禮儀,不過禮儀卻常常包含不合理甚至可笑的外在約束。價值觀跟著文化跑,文化則是強勢的說了算。以吃飯來說,在正式的法國餐館吃飯,兩隻手是不能放下來的,從頭到尾,必須將前臂抵在桌緣,不能用手肘撐桌,也不能放下桌面,即使有一隻手除了切肉之外常常一點用處都沒有。(不能不聯想到我最喜歡的暴龍:兩手萎縮,俯首吃肉…)我們稱這樣撐著一隻空著沒用的手為優雅,而不說它像小兒痲痹;拿著金銀刀叉卻要極力避免發出聲音,沒人想到如果用筷子就不會鏗鏘作響。也沒人說他們西方人至今還在用耙子吃飯,在餐桌上粗魯地切割血淋淋的生肉。喜歡花大錢穿著妨礙消化的西裝革履吃西餐是個人的事,但是拿它來貶抑別的文化,就很無知了。

我痛恨看到人家隨地吐痰,每當我聽到身邊有人忽然『喉』地一聲巨響,呸的一聲之後,是濃稠液體撞擊地面的聲音。我的寒毛這時總要顫然直樹。後來我才意識到,像這樣排出一部份的體液,似乎就像大便小便,眼屎鼻屎一樣自然。以前的地面,塵沙會迅速吸收吐出來的唾液,大地並不排斥這個『禮物』。今天只不過是因為水泥柏油路面不再歡迎,為了觀瞻和衛生,不得不改變這樣的習慣。不隨地吐痰只是為了尊重配合當今文明的模式,不假思索就給吐痰加上原罪是不公平的。

同樣的,挖鼻孔,這是多麼重要的事!同時也是肉身的自然需求。我相信小指甲如果被剝奪掉挖鼻孔的任務,一定會極度沮喪的。現代人只是不能在公眾面前挖鼻孔罷了,文明卻給人造就一種『高雅的人不挖鼻孔』這類的印象。這麼一想,我默默地在剪完無名指之後,收起指甲刀,留下小指甲完美的弧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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